台东市书法博物馆
位于东京都台东区根岸的台东市书法博物馆是日本少有的专门致力于书法艺术的博物馆。馆内收藏了约16000件对研究中国和日本书法历史具有重要意义的藏品。除了许多人一想到“书法”就会联想到的纸上墨迹之外，该博物馆的魅力还在于它能够通过各种不同的书写材料追溯中国文字的历史，例如刻在龟甲骨上的现存最古老的汉字——甲骨文，以及刻在石头上的儒家经典——石刻。
为纪念其创始人中村（1866-1943）诞辰160周年，书法博物馆现正举办“中村风雪160周年纪念特展”。中村风雪是一位西洋画家兼书法家，展览展出了他一生中的作品和相关资料。（展览持续至2026年7月12日。）
与一般的博物馆展览不同，本次展览展出了大量的油画、水彩画和报纸插图，即使对于可能觉得书法很难或令人生畏的艺术爱好者来说，这也是一个易于理解的展览。
这次，博物馆首席研究员中村信弘先生带领我们参观了展览。
*展览期间展品可能会有所变动。请点击此处查看展品清单。
展览前半部分：4月4日（周六）至5月24日（周日）
延期展览：5月26日（星期二）至7月12日（星期日）
*所有展出作品均来自台东市书法博物馆的收藏。
中村风雪（原名中村关太郎），因创作“新宿中村屋”的招牌字体而闻名，在明治、大正、昭和时期，他对西洋画和书法界都产生了重大影响。
1866年出生于江户京桥的伏雪，五岁时在明治维新动荡时期失去了幕府官员的职位。凭借母亲的人脉，他搬到了长野，在那里度过了童年，在和服店和糕点店当学徒，同时利用空闲时间学习中国古典文学、南画和书法。他立志成为一名数学家，19岁时成为一名小学教师，教授算术和绘画，但他很快意识到，语言能力对于学习更高级的数学至关重要。对于听力障碍的伏雪来说，这条路并不平坦，于是他决定认真追求他的第二梦想：绘画。
“基于这些经历，我决定使用‘不定’（意为‘坚定不移’或‘不安分’）这个名字来表达我永不气馁、永不灰心的决心，”中村说道。
1887年，23岁的他移居东京，靠着一位亲戚的帮助，住进了后来成为首相的高桥是清别墅里的一间空房。他进入了由西洋画家小山正太郎创办的“不动社”美术学校学习，并在那里接受了十多年的绘画指导。
一楼的展厅首先展出的是他在美术学校求学期间创作的作品，包括运用西方绘画中一点透视技法的风景素描和水彩画，以及他现存的第一幅油画作品《自画像》。美术学校的教学理念强调扎实的素描功底，学生只有在完全掌握铅笔素描之后才能开始创作水彩画和油画。因此，风雪和其他学生会从不动社美术学校所在的千駄木前往吉祥寺等郊区，每天花大量时间写生风景并接受指导。
在民族主义浪潮中，风雪作为一名西洋画家，生活艰难。1894年，29岁的他迎来了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他被选中为俳句诗人兼记者正冈子规编辑的报纸《古日本》绘制插图。这引起了文学巨匠和俳句诗人的注意，他逐渐开始收到书籍和杂志的插图和设计邀约。
“当时，子规所属的报社《日本新闻》经常因刊登严厉批评政府外交立场和西化政策的文章而被停刊。为了弥补停刊造成的损失，他们计划创办一份面向家庭的图文报纸《古日本》。子规请他的朋友，画家浅井忠，帮忙寻找一位擅长插画的画家。浅井忠向他介绍了在不动社共事的伏雪。伏雪不仅绘画技艺精湛，而且线条流畅，便于木版雕刻师雕刻，他善于运用留白和强调，构图能力也很强。子规一眼就看出了伏雪的才华。伏雪不仅绘画和写作能力都很强，而且非常可靠，总是能按时完成稿件。”中村说道。
由于年龄相近，子规和风雪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次年，即1895年，他们作为战地记者（兼画家）前往中国，报道甲午战争。然而，他们抵达时，战争已经结束，两人失去了工作。风雪接受了子规的邀请，花了大约四个月的时间游历中国和朝鲜半岛，沿途写生。
初次接触大陆文化，风雪便深深沉醉于书法之美。在研究过程中，他发现了珍贵的考古资料，包括拓片（用纸墨复制石碑等碑刻文字，用作书法临摹的范例）。回到日本后，他倾尽所有，从旧书店和古董店搜罗这些资料，最终建立起如今书法博物馆的馆藏。
二楼展厅的前半部分追溯了风雪作为西式画家的职业生涯发展历程。
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绘画事业，36岁的福津于1901年（明治34年）前往巴黎学习。他师从曾指导过黑田清树的法国学院派画家拉斐尔·科林，之后又师从历史画家让-保罗·劳伦斯，磨练技艺约四年。
“当时，出国留学通常需要政府或财阀的资助，或者在美国（日本主义盛行之地）出售画作筹集资金，然后再前往日本主义的发源地法国。然而，自幼家境贫寒的福雪却独立节俭，他勤俭节约，将报纸插画和其他收入来源都省吃俭用，最终在出发前独自筹集到了一大笔留学费用，这在当时实属罕见。不仅如此，在他出国前一年，他还全款买下了一间带工作室的房子，并给了妻子和孩子一大笔生活费。为了表达对福雪非凡决心的敬意，短歌诗人兼小说家伊藤幸雄赠予他《十首送别欧洲的短歌》，其中饱含深厚的友谊和对他的美好祝愿。一定要去看看这封‘热情洋溢’的信，”中村说道。
在她巴黎求学期间举办的展览中，四幅裸体习作尤为引人注目。
尽管风雪在不动社磨练了素描技巧，从他早期在国外创作的人体习作中可见一斑——尽管画中手脚的描绘较为模糊——但很难说他接受过足够的人体描绘训练。劳伦斯看过这些画作后，断定风雪尚未达到能够绘制全身的水平。于是，她开始对风雪进行严格的指导，从手脚的局部素描入手。几个月后，风雪便掌握了描绘人体的精准技巧。
“大约在1900年，印象派等新艺术运动已经出现，但在学院派艺术教育中，以宗教和神话为主题的传统历史绘画仍然占据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要创作以人群为主题的历史绘画，就必须区分不同年龄段男女的骨骼结构和皮肤纹理，否则画作就会缺乏说服力。因此，必须以深入研究裸体画为基础。我的不懈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两年后，我的技艺达到了足以在美术学校的比赛中从200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的第十名。”（中村）
1905年，40岁的风雪回到日本后，成为西洋画界的领军人物，先后担任太平洋绘画协会和帝国美术学院的会员，以及文部省美术展览的评委。他还致力于培养后辈艺术家，担任太平洋绘画协会研究所（后更名为太平洋美术学校）的首任校长。他毕生致力于历史画的创作，这门技艺传承自劳伦斯。此外，他还运用研习书法所积累的知识，创作了许多以东方故事为题材的西洋画。
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他晚年创作的作品。伊奇的劝诫这就是画面。画面中央是孔子，他正指向“一气”。一气是一种无论空着还是装满水都会倾覆的器皿，但当盛满水至一半时就会保持水平。这幅作品描绘了中国春秋时期的一个故事：一位睿智的君主告诫他的弟子们不要骄傲自满，追求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东西，而要以节制为鉴。
二楼展厅的后半部分主要展示书法、日本绘画、报纸插图以及与文学巨匠的互动。
1908年，43岁的风雪因工作繁忙导致精神崩溃，医生勒令他停止一切工作。在群马县矶部温泉疗养期间，他创作了《龙民庄》，这是一部收录了北宋文人苏哲二十首诗歌的诗集。这部原本只是他在养伤期间消遣的作品，却意外地成为了他人生的转折点。俳句诗人川东碧事看到了这部作品，并强烈推荐出版。风雪听从了“修改会削弱作品精神”的建议，保留了原作中的瑕疵，将其作为自己的处女作出版。结果，这部作品以其大胆自由、不受规则束缚的书法风格引起了广泛关注，并被誉为“风雪式”的代表作。
与布雪潜心研究的厚重铿锵的《龙门二十品》等南北朝书法作品相比，《龙民庄》的书写风格截然不同。不熟悉书法的人或许会感到困惑，但中村指出，这正是“日本人重视形式的典型审美”。
“日本人往往会模仿身边的模特。在欧洲大陆，形式通常并不那么重要。因此，日本书法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格，这种风格源于对模特气质的吸收和表达。这也是东西方艺术的区别之一；西方追求可见事物的写实，而东方则试图表达不可见的事物。正因如此，引领古代中国政治文化的文人墨客们，将诗歌（赋予心灵之语以形式）和书法（记录这些心灵之语）置于一切之上。”（中村）
另一个特点是，他并不固定同一作品中每个字的字形，而是巧妙地融合了多种字体和字形。事实上，在他为石碑所作的《西宫酒造株式会社社长伊藤纪义碑卷》手稿中，超过700个字，虽然有些字反复出现，但几乎没有两个字形是完全相同的。例如，将“醸”字中的“八”字改为“□□”或“△△”等变体，就充分展现了风雪深厚的书法功底。虽然由于作品要被雕刻成石碑，所以避免使用模糊和晕染等表现手法，但作品个性鲜明的特点正是风雪风格的精髓所在。
记录他与明治时代著名作家关系的文献也十分有趣。刚从海外留学归来的伏雪为夏目漱石的《我是猫》绘制插图，首版仅20天便售罄，可见其受欢迎程度。在小说处女作大获成功后，漱石给伏雪写了一封礼貌的感谢信。
“漱石平常的字迹比较粗糙，但这张感谢信的字迹却非常工整清晰。他一定很高兴这本书卖光了。”（中村）
森太郎生前十分敬仰风雪的书法。临终前，他立下遗嘱，要求墓碑上只刻上他的真名“森太郎墓”，并以风雪的书法书写，而不要刻上“森太郎”或“陆军外科医生”之类的头衔。他于1922年去世。风雪遵照他的遗愿，为他刻上了墓碑，至今仍安放在东京三鹰市的禅林寺。
然而，在计划出版尾海的全集时，书名却引发了争议。有人认为应该命名为“森尾海全集”，以尊重尾海晚年不使用笔名“森尾海”的意愿；也有人认为应该命名为“尾海全集”，以顾及他的知名度。最终，支持后一种观点的与谢野铁干的一封信对书名的最终决定产生了重大影响。
“与谢野铁宽当时已经让不知情的伏雪写下标题‘尾贺全集’。他制造了一种局面，既然伏雪已经写好了，那就只能按计划进行。结果，考虑到伏雪在书法上的困难，最终达成了折衷方案，在标题旁边加上了‘森太郎著’。”（中村）
风雪自认为是一位纯粹的西式画家，甚至说过“书法只是一种消遣”。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能将书法视为一种不受形式束缚的纯粹表达，他自由奔放的书法风格吸引了许多人，甚至包括最挑剔的文学巨匠。
后续展览将更深入地探讨艺术家与正冈子规的互动。请查看展览列表并务必参观。
■ “中村风雪：诞辰160周年”特展概述
| 展览期 | 2020年4月4日星期六 – 2020年7月12日星期日
*展览期间展品将有所更换。展览前半程：4月4日（周六）至5月24日（周日） |
| 场地 | 台东市书法博物馆 |
| 营业时间 | 上午9:30至下午4:30（下午4:00停止入场） |
| 休息日 | 星期一（如果遇到公共假日，则顺延至下一个工作日） |
| 入场费 | 普通门票：500日元；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250日元。*详情请查看官方网站。 |
| 官方网站 | https://www.taitogeibun.net/shodou/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