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西方藝術博物館】關於「丘爾廖尼斯展覽：內在星圖」的報告。這是立陶宛民族藝術家丘爾廖尼斯的大型回顧展，他將繪畫和音樂融為一體，這是34年來的首次回顧展。

國立西方藝術博物館

立陶宛著名藝術家米卡洛尤斯·康斯坦丁納斯·丘爾廖尼斯（1875–1911）的大型回顧展「丘爾廖尼斯展覽：內在星圖」目前正在日本國立西洋美術館舉行。這是34年來日本舉辦的首個大型回顧展。展覽將持續至2026年6月14日（星期日）。

*所有展出的作品均出自 Mikaloyus Constantinas Čiurlionis 之手，均來自立陶宛考納斯國家藝術博物館 (MK Čiurlionis) 的收藏。

20世紀初，丘爾廖尼斯在繪畫和音樂方面都展現出非凡的才華，為現代立陶宛文化奠定了基礎。在他短暫的35年人生中，僅用了大約六年的藝術生涯，就創作了300多幅作品。

他的藝術形成於俄羅斯帝國統治時期和立陶宛民族解放運動之中，植根於獨特的立陶宛文化，並從該國豐富的自然風光、歷史和古老的民間傳說中汲取靈感。同時，他對神智學和天文學也頗感興趣，不斷深入思考人類精神世界和宇宙奧秘。他以融合象徵主義和抽象繪畫的獨特表達方式而聞名，其創新手法，特別是將音樂形式融入繪畫結構，源於他作為作曲家的敏銳感知，鞏固了他如今的藝術聲譽。

為紀念他誕辰 150 週年，立陶宛舉辦了此次展覽，展出了來自立陶宛考納斯 M. K. Čiurlionis 國家藝術博物館收藏的約 80 幅代表性繪畫、版畫和素描作品。

 展覽分為三個章節，外加序言和後記，序言介紹了丘爾廖尼斯藝術生涯的起點。

丘爾廖尼斯於1875年出生於立陶宛南部一個普通的家庭，自幼便在身為管風琴家的父親的指導下展現出音樂天賦。 1894年，18歲的他進入鄰國波蘭的華沙音樂學院學習作曲。他在那裡磨練技藝直至1901年，創作了包括其代表作交響詩《在森林裡》在內的多部音樂作品。之後，他前往德國萊比錫皇家音樂學院深造，直到1902年左右才開始認真追求他長久以來的繪畫夢想。

據說他早期的畫作強烈體現了象徵主義風格，但可惜的是，大部分作品都已遺失。 《森林中的低語》 （1904年）是他於1904年進入新成立的華沙美術學院就讀一年級時創作的一幅珍貴的倖存作品。

畫中，一隻如薄霧般朦朧的手出現在一片樹林前，樹林矗立在一片神秘幽暗的森林中。將其與前一年創作的同主題明信片進行比較，便能更清晰地看出樹木的形態如何與豎琴的琴弦交織，森林的低語如何與撥動琴弦的聲音相融合。這幅作品已強烈地體現了丘爾廖尼斯繪畫中日後將成為其標誌性特徵的音樂感性。

第一章「大自然的韻律」追溯了丘爾廖尼斯筆下的自然景象。

在華沙生活期間，丘爾廖尼斯豐富的自然環境一直是其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然而，他的畫作很少描繪寫實的風景；他主要關注的是自然界的動態變化。他以抽象的、有時甚至是擬人化的方式捕捉自然界固有的韻律和循環過程，並賦予它們抒情性和象徵意義。

這些興趣最終促成了一系列以大自然為主題的作品，例如四季更迭。在他最早的系列作品《閃光》 （1906年）中，由三幅作品組成，展現了一幅奇幻的畫面：夜幕降臨，一簇光芒從灰色的煙霧中湧現，排成一列移動，最終彷彿被風引導一般，出現在一扇藍色大門前。

乍看之下，這道閃光或許會讓人聯想到螢火蟲的生物發光等自然現象。然而，對丘爾廖尼斯而言，「門」是一個至關重要的主題，它像徵著現實與幻想、可見與不可見之間的界限，或許也是通往精神維度的入口，或是靈魂的通道。考慮到這些因素，它也可以被解讀為暗示某種根本性的東西，例如精神或靈魂，透過這道門發生轉變的過程。

此外，當周圍許多畫家專注於描繪冬季寧靜而憂鬱的一面時，丘爾廖尼斯卻試圖將冬季內在的力量及其活力視覺化。在他創作的八幅系列畫作《冬季》 （1907 年）中，他始終以樹木——生命的象徵——為主要主題，在冬季自然界的種種景像中，以不同的形態描繪樹木。

該系列作品描繪了矗立在雪原中的樹木，它們被堅硬的冰塊包裹，有時呈現出生與死、希望與絕望等對比鮮明的概念，有時又像徵著燭台，暗示著神聖的啟示。隨著積雪融化，萬物復甦，所有元素——樹木、雪花等等——都簡化為由星形和矩形組成的幾何圖形，最終以一種展現冬季固有頑強生命力的方式結束了整個系列。

第二章「交響畫」終於探討了丘爾廖尼斯嘗試將繪畫和音樂融合在一起的主題。

1907年至1909年間，丘爾廖尼斯對此主題進行了深入而有系統的探索。當時，受波特萊爾、華格納和尼采思想的影響，繪畫與音樂融合的潮流在歐洲畫家中興起。然而，儘管許多畫家對透過色彩表達通感音樂感興趣，丘爾廖尼斯卻以其作曲家的獨特視角，將音樂本身的結構應用於繪畫。這正是丘爾廖尼斯在現代藝術史上佔據獨特地位的原因。

在雙聯畫《前奏曲，賦格曲》 （1908 年）中，前奏曲被用作賦格曲的引子，賦格曲是一種複調音樂形式，其中多個聲部（部分）模仿和追求一個主題。

在《序曲》中，漂浮在螢幕中央的金色船隻立刻吸引了人們的目光，但值得注意的是，螢幕右下角低著頭坐著的人影，一隻手向上指著，以及塔狀的輪廓，一直延續到《賦格》的下半部。

在接下來的「賦格」中，除了前述的主題之外，杉樹也成為了畫面的中心。乍看之下，這似乎是一幅寧靜的湖畔景象，但仔細觀察後，會發現杉樹的影像與其在水面上的倒影之間存在著不協調之處。在這裡，每個主題都遵循賦格的結構，以微妙的形式和色彩變化重複出現，並透過規模和稀疏度的變化來喚起音樂性。

正如這幅作品所示，丘爾廖尼斯摒棄了傳統的基於透視的具象空間，轉而採用多層水平分割的圖層構建圖像。然後，他借鑒了復調音樂（一種作曲技巧，例如賦格）中多條獨立旋律同時和諧進行的方式，使每一層都產生共鳴，成功地以視覺方式呈現了複調音樂的意境。

此外，丘爾廖尼斯將奏鳴曲式引入繪畫領域，一生創作了七個系列的宏大作品。本次展覽展出了其中的三幅作品： 《第三奏鳴曲（蛇奏鳴曲）》、《第五奏鳴曲（海奏鳴曲）》和《第六奏鳴曲（星奏鳴曲）》 （皆創作於1908年）。系列作品的每個樂章都以速度命名，《第五奏鳴曲（海奏鳴曲）》由三個樂章組成：快板、行板和終曲。

在由規則水平層疊構成的「快板」樂章中，大海被描繪成一首音符跳躍的樂譜，波浪、泡沫和金色的顆粒沿著海岸擴散，構成了一幅生機勃勃的旋律。在接下來的「行板」樂章中，波浪的移動變得更加舒緩。在寧靜的氛圍中，目光沉入一個水下王國，立陶宛神話的意像在那裡交織。而在「終曲」樂章中，泡沫和帆船等意象與振奮人心的波浪節奏匯聚，最終走向戲劇性的結局。

這幅作品是丘爾廖尼斯與未婚妻索菲亞在波羅的海度假勝地度過暑假時構思並創作的，有人認為其歡快的氛圍正是他個人幸福的表達。此外，有人指出，《終曲》中巨浪的意象受到了葛飾北齋《富嶽三十六景》中《神奈川衝浪裡》的影響。 （※此作品目前正在同期舉辦的「北齋：富嶽三十六景－井之內收藏展」中展出。）

大海象徵著永恆和生命的輪迴，波浪的重複本身就蘊含著音樂的韻律，這深深觸動了丘爾廖尼斯的情感，並成為他交響詩和散文詩的主題。在本章節的展覽廳中，鋼琴交響詩《大海》作為背景音樂播放，同時展出的還有《大海》的樂譜手稿。您將能夠從多個角度探索丘爾廖尼斯如何細緻地聆聽自然的存在，並將自然的旋律「轉錄」到他的作品中。

第三章「獻給立陶宛的幻想曲」著重描寫了立陶宛民族性格，同時介紹了丘爾廖尼斯成熟時期的作品。

1904-1905年日俄戰爭和第一次俄國革命爆發後，立陶宛的民族解放運動迅速發展。作為立陶宛藝術界的領導者之一，丘爾廖尼斯也投身於這場運動，創作了一系列散文集，這些散文集既是立陶宛文化的精神宣言，也是立陶宛民歌集的插圖。其核心理念是，重新審視地方民間傳說、民歌和手工藝——這些都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對於重塑失去的民族認同和建構獨特的立陶宛藝術風格至關重要。

另一方面，民族文化也為丘爾廖尼斯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靈感來源。例如，出現在《立陶宛公墓》 （1909年）的十字架是該國的代表性圖案之一，體現了立陶宛人民對獨立的渴望。

在這幅作品中，天空以蛋彩畫特有的半透明藍綠色調為基礎，閃耀著北斗七星的光芒，象徵著靈魂的指引之光；十字架的輪廓則有節奏地排列在地面上。這些十字架融合了立陶宛傳統的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以及14世紀被確立為國教的基督教的象徵符號，其設計獨特的匠心，並飾以豐富的植物、動物和天體圖案。

十字架逐漸融入民間信仰，被豎立在各處——墓地、路邊、農田——成為一種祈禱和紀念的象徵，其意義遠不止於悼念逝者，也包括祈求旅途平安和五穀豐登。也因為如此，它也成為了俄羅斯帝國同化政策下鎮壓的目標。

《騎士前奏曲》 （1909）更莊嚴地宣告了民族復興。丘爾廖尼斯很少描繪具體的風景，但在這幅畫中，他巧妙地融入了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的元素。畫中勇敢馳騁於城市之上的透明騎士（維蒂斯）象徵著民族的獨立與榮耀，也是14世紀至18世紀末立陶宛大公國的國徽。

此外，從 1907 年開始，丘爾廖尼斯創立了他自己獨特的繪畫流派——“童話”，發展出將民間故事、神話和普遍敘事結構與他自己的願景融合在一起的原型圖像。

奇幻世界、國王與公主、騎士、旅程和道路是這類作品的典型元素， 《童話（國王的童話）》 （1909 年）正是以國王為主題的作品。故事發生在一片籠罩在黑暗中的森林裡，兩位國王凝視著一座閃耀的穹頂，穹頂內展現立陶宛美麗的自然風光和鄉村景色。他們既體現了世界的二元性，也如同守護者一般，從外在世界俯瞰著小小的立陶宛。

從丘爾廖尼斯藝術生涯的早期開始，「國王」一直是其重要的主題之一。在本次展覽的尾聲部分，展出的傑作《雷克斯（國王）》將國王作為統治世界的超凡存在形象確立。

另一方面，丘爾廖尼斯接觸到了當時的國際知識潮流，如神智學和天文學，這加深了他對人類精神世界和宇宙奧秘的思考。

這幅名為《祭壇畫》 （1909年）的作品首次在日本展出，是丘爾廖尼斯的傑作，充滿了宇宙般的視野和獨特的鳥瞰式空間表現。巨大的階梯式祭壇兩側描繪著騎士和天使等圖案，這些圖案對丘爾廖尼斯都具有像徵意義。它們錯綜複雜的交織構成了一部宏偉史詩般的畫面，從下至上層層遞進。同時，階梯本身象徵著人類精神不斷提升的各個階段，而階梯的數量則被認為與將宇宙和人類結構劃分為七個階段的神智學理論相對應。

展覽以《雷克斯（國王）》 （1909）的尾聲收尾。這幅傑作最全面地展現了丘爾廖尼斯的思想和形式探索，也是他尺寸最大的畫作。在一幅以優美的單色光影交織而成的畫布上，構成世界的四大元素——火、水、土、氣——都被濃縮其中。在如同宏大交響詩般錯綜複雜的結構之下，無數星辰、天使、樹木等圖案反覆出現，而一位雙層半透明的國王端坐於大地之上，彷彿垂直刺穿宇宙。

在這部至今仍充滿神秘色彩的作品中，丘爾廖尼斯將他吸收的各種思想——包括立陶宛本土的自然崇拜、印度教、埃及神話、神智學、天文學和自然科學——融合到一個單一的敘事體系中，創造了一個與基督教上帝截然不同的全新故事。兩位國王雖然展現了二元論的原則，但他們被描繪的不僅是世界的統治者，而是與自然和宇宙融為一體的泛神論存在。

這幅作品創作於丘爾廖尼斯為尋求繪畫事業更上一層樓而將創作活動拓展至聖彼得堡的時期。正如他所願，這幅作品受到了俄羅斯藝術界領導者亞歷山大·貝努瓦的高度讚揚。然而，丘爾廖尼斯對此毫不知情。由於創作的艱辛和精神壓力，他的身心健康逐漸惡化。 1911年4月10日，他因肺炎去世，享年3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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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爾廖尼斯是一位獨具特色的藝術家，他以精湛的技藝描繪了音樂與繪畫、立陶宛民族認同，以及對人類心靈和宇宙奧秘的思考。自2000年以來，他的作品在歐洲各地舉辦，人們對他獨特藝術世界的重新審視也日益升溫。歡迎蒞臨展館，欣賞他的作品。

「丘爾廖尼斯展覽：內星圖」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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