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西方藝術博物館
一場以倫勃朗·哈爾曼松·範·萊茵（1606-1669）這位17世紀荷蘭著名畫家的「版畫家」為主題的展覽在荷蘭國立西方藝術博物館開幕。該展覽名為“版畫家倫勃朗：挑戰、傳承與影響”，將持續至2026年9月23日（星期三，國慶日）。
*部分展出作品將在展覽期間更換。詳情請查看官方網站公佈的作品清單。
倫勃朗於1606年出生於荷蘭萊頓，是一位傑出的肖像畫家和敘事畫家。他以油畫作品聞名，例如運用光影對比強烈的《夜巡》。然而，倫勃朗一生也致力於版畫創作，尤其擅長蝕刻版畫。他開創了版畫表現力的先河，被譽為版畫史上最偉大的大師之一。
本次展覽不僅追溯了倫勃朗版畫創作中遇到的各種“挑戰”，還匯集了戈雅、馬蒂斯、畢卡索等受其影響的藝術家的作品，探討了直至20世紀初的“傳承”與“影響”。展覽主要展出阿姆斯特丹倫勃朗故居博物館（世界上唯一專門收藏倫勃朗作品的博物館）和荷蘭國立西方藝術博物館的藏品，以及從日本博物館、大學圖書館和海外私人收藏家處借展的作品。展出的物品約有 130 件，包括書籍和海報。
第一章「倫勃朗在版畫製作中的挑戰」介紹了倫勃朗雄心勃勃的版畫製作過程中產生的各種表現形式，分為五個主題部分：「肖像和頭像研究」、「社會邊緣人和普通人」、「宗教主題」、「銅版畫素描」和「風景畫」。
17世紀的歐洲，主要的版畫技巧包括木版畫、金屬雕刻和蝕刻。雕刻技法先於蝕刻，它是用雕刻刀直接在金屬版（即刻有印刷圖像的版）上進行雕刻的。由於難度較高，雕刻技法需要接受過專業的訓練，其風格的特點是線條強勁有力、銳利清晰，且以直線為主，有時甚至呈現出近乎機械般的規整。
相較之下，倫勃朗主要專注於蝕刻（腐蝕雕刻）。這項技術最初是為在堅硬的鐵製盔甲和刀劍上雕刻裝飾圖案而開發的，後來被應用於版畫製作。其原理是用針（一種針尖狀的工具）刮擦塗有防腐劑的銅版，然後用酸腐蝕裸露的金屬，形成凹槽。它的特點是製作起來就像用筆在紙上作畫一樣簡單，但最初它常常被視為雕刻的替代品，因為雕刻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其表現力也未得到充分發揮。
17世紀初，荷蘭一些未接受過正規版畫訓練的畫家開始涉足蝕刻領域。一場探索不受傳統束縛的全新表達形式的運動開始興起。剛成為獨立畫家的倫勃朗也加入了這場運動，並作為這一歷史轉折點的領導人物，為運動的發展做出了貢獻。他留下了令人矚目的314幅作品，每一幅都基於一塊原創版畫。
許多從事蝕刻版畫創作的畫家在其短暫的藝術生涯中僅創作了寥寥幾幅作品，而且這些作品大多描繪風景。相較之下，倫勃朗的創作題材十分廣泛，不僅包括風景，還包括肖像、頭像習作、風俗畫和聖經故事。他也留下了一些以銅版為素描本的習作，這在當時的荷蘭是一種新興的藝術形式。在當時藝術創作高度專業化的荷蘭，像倫勃朗這樣涉獵如此廣泛題材的藝術家實屬罕見。從這個角度來看，倫勃朗的版畫創作無疑極具挑戰性。
倫勃朗早期標誌性作品《張嘴自畫像》 （1630年），畫中人物雙眼圓睜、嘴唇緊抿，乍看之下似乎滑稽可笑，但這絕非出於玩笑之作。這幅作品表明，倫勃朗作為一名敘事者，在人物描繪中力求真實可信，並以自己的面容為模特，研究各種表情。
隔年創作的《戴軟帽與花紋斗篷的自畫像》 （1631年）雖然尺寸較小，但其線條運用之豐富卻令人印象深刻。柔軟的帽簷以一系列柔和起伏的垂直線條描繪而成，而光澤厚實的斗篷則以交錯重疊、圖案各異的鋸齒線勾勒而成。另一方面，褶襉領口、袖口花邊和捲髮則以鋼筆素描般的自由筆觸，運用柔和細膩的線條加以描繪。這表明他已經克服了先前常被詬病的「單調」風格，並形成了一套能夠駕馭不同質感的線條繪畫風格。
此外，蝕刻通常需要重複修改原版（狀態），並在印刷過程中顯影影像。倫勃朗的蝕刻狀態數量異常之多，這幅作品中已辨識出14個狀態。
在《版畫家克萊門特·德·容格肖像》 （1651年）的展覽中，您可以比較版畫的第一版和第五版。在第五版中，陰影更深，使得面部表情難以辨認，從而賦予了版畫一種神秘的氛圍。
倫勃朗經常透過層層疊加的方式對畫面進行大幅修改，有時甚至改變了場景的根本意義。漸漸地，他開始將修改原版作為創造變體的手段，而不僅僅是對影像進行加工。例如，在《逃往埃及》 （約1652年）這幅作品中，他修改了早期版畫家塞格斯（Segers）的《托比亞斯與天使》的原版，創作了一幅以聖家族前往埃及的旅程為主題的作品。這表明，倫勃朗並不把版畫視為一種固定不變的成品，而是將其視為一個靈活的創作空間。
倫勃朗的《一百荷蘭盾版畫》 （1648年）被認為是其最傑出的蝕刻版畫之一，也是本次展覽的亮點之一。這幅版畫的標題源自於當時以「一百荷蘭盾」的天價售出。版畫描繪了新約聖經《馬太福音》第十九章中的多個場景，基督作為共同的主角，將這些場景同時展現。
在柔和的暗色調背景下，無數線條交織成網，營造出光影由黑轉灰再轉白的微妙漸變。採用「乾刻」技法——即用特製針直接刮擦銅版，在凸起處形成獨特的模糊效果——並印製於日本紙上，進一步增強了豐富的色調層次，賦予畫面深邃的意境。
另一方面，畫作左側的人物群像幾乎完全由輪廓線勾勒而成，如同鋼筆素描。這幅作品不僅因其創新的整體構圖而引人注目，也可被視為倫勃朗技法實驗的巔峰之作。
《阿姆斯特丹風景》 （約1641年）是倫勃朗從運河對岸描繪阿姆斯特丹的一幅作品，他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裡度過。這幅畫的構圖，地平線較低，天空佔據了畫布的大部分，符合當時荷蘭風景畫的流行趨勢。另一方面，他刻意留白天空以營造光線感的技法，與傳統版畫中幾乎總是描繪雲彩的風格有所不同，而這也可以說是倫勃朗開創的一種技法。
第二章「傳承－17至18世紀」追溯了倫勃朗及其同時代人在17至18世紀的影響。
倫勃朗的版畫在創作時就廣受歡迎。然而，或許是因為他的技法過於先進，17世紀他的追隨者寥寥無幾，例如他的學生費迪南德·博爾和義大利畫家喬瓦尼·貝內德托·卡斯蒂廖內。
在接下來的18世紀，人們對倫勃朗作品的興趣日益濃厚，尤其是在德國藝術家中。倫勃朗的仰慕者格奧爾格·弗里德里希·施密特創作的《窗邊蜘蛛自畫像》 （1758年）描繪了藝術家在明亮的窗前勤奮作畫的場景，顯然受到了倫勃朗的《窗邊蝕刻師自畫像》 （1648年）的啟發，後者也與施密特的作品並置展出。然而，施密特也融入了他獨特的個人風格，例如小提琴和劍暗示了他的軍旅生涯，而蜘蛛網這一象徵命運和時光流逝的意象，則為畫面增添了一絲憂鬱的抒情色彩。
18世紀仿製品層出不窮，甚至出現了藝術家完成倫勃朗未完成作品的例子，例如施密特的《手扶額頭的老人》 （約1639/1770年）。此外，市場需求如此旺盛，以至於原始畫作很快就會磨損，導致市場上充斥著大量的複製品和仿製品。
在1751年創作的諷刺畫《巴勃羅在費利克斯面前》中，英國諷刺畫家威廉·霍加斯嘲諷了倫勃朗有時過於寫實的風格。他警告人們不要在倫勃朗的作品上花費巨資，而英國藝術家往往忽略了這一點，這反映了當時的藝術熱情。也是在這段時期，《倫勃朗作品全集》（Catalogue Raisonné）的編纂工作開始，為倫勃朗研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這項研究至今仍在繼續。
第三章「超越世紀的影響——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以西班牙大師法蘭西斯科·何塞·德·戈雅·盧西恩特斯開篇。據說戈雅晚年曾說：「除了自然、委拉斯凱茲和倫勃朗，我沒有其他老師。」但這句話指的並非倫勃朗的油畫成就，而是他的版畫作品。當時，倫勃朗的版畫在西班牙十分罕見，戈雅透過熟人的收藏和其他途徑潛心研究這些作品，並將它們融入自己的創作中。
《戰爭的災難79：真理已死》 （約1810-1820年）是戈雅創作的一系列版畫之一。戈雅親歷了拿破崙戰爭和國內動盪。儘管身為宮廷畫家，他在譴責人性的醜陋和殘酷的同時，也融入了激進的政治批判。這幅版畫描繪了「真理」的死亡，以女性形象象徵，寓意著隨著君主制的復闢，「憲政自由」的消亡。畫中人物的圓形排列以及從「真理」身上散發出的光芒，都與並排擺放的倫勃朗的《基督顯現於使徒》 （1656年）有著某種聯繫。
同時，在19世紀上半葉的法國，蝕刻版畫技術一度幾乎被遺忘，但在強調藝術家感性和原創性的潮流推動下，它作為一種適合現代的版畫技術被重新評估。在此背景下，倫勃朗的一幅作品《書房中的學者（浮士德）》 （約1652年）引起了特別關注。
這幅傑作的美在於其對比鮮明的明暗對比：密密麻麻的線條勾勒出暗部，而明亮的部分則充分展現了線條本身的表達力。畫中描繪了一位年長的學者，他正凝視著窗外神秘的身影，他的書房裝飾著骷髏和地球儀。這幅畫的涵義至今仍不甚明了，引發了各種解讀。但到了18世紀，它被認為是煉金術士浮士德的畫像，據說是歌德著名戲劇《浮士德》的靈感來源，而歌德的這部戲劇正是由一位倫勃朗的忠實仰慕者創作的。
此外，這幅畫作所散發的神秘氛圍與19世紀人們的美學情趣產生了共鳴，促使文學巨匠維克多·雨果將其意象融入其傑作《巴黎聖母院》之中，並被用於推廣蝕刻版畫的雜誌《巴黎蝕刻》的海報。這件作品可被視為當時巴黎蝕刻版畫復興運動中，人們對倫勃朗作品崇拜現象的象徵性例證。
1862年成立於巴黎的蝕刻版畫家協會盛贊倫勃朗對光影的創新運用——神秘的暮色、閃爍的光芒和漆黑的黑暗——認為這是蝕刻版畫創作的無限可能。在倫勃朗版畫集的序言中，他們評論道：“（這些版畫）對於描繪他夢幻般、充滿力量且奇特的想像力所創造出的所有幻想至關重要。無論他的調色板多麼豐富，都無法呈現出如此多樣的效果。”
法國象徵主義的領導畫家奧迪隆·雷東也從倫勃朗細膩的色彩漸變和深邃的明暗對比中發現了一種具有塑造性的藝術語言，這種語言喚起了神秘的精神內涵。他對倫勃朗的崇拜之情溢於言表，以至於他在筆記中寫道，他認為「形式的奧秘都取決於他（倫勃朗）」。 《啟示錄：祂右手拿著七顆星，口中吐出一把雙面刃》（1899）中籠罩著基督的深邃黑暗，令人聯想到倫勃朗的風格。
倫勃朗的風景蝕刻版畫傑作《三棵樹》 （1643年）在19世紀的法國也廣為人知。這幅畫描繪了荷蘭鄉村即將迎來暴風雨的景象，畫面中暴雨傾瀉而下的銳利斜線、交錯線條勾勒出的翻滾黑雲，以及三棵樹後的光影對比，共同營造齣戲劇性的效果。許多藝術家都為這種風格所傾倒，本次展覽透過巴比松畫派藝術家如查爾斯-弗朗索瓦·杜比尼、阿方斯·勒格羅和費利克斯·布拉克蒙的作品，展現了這種風格的影響。
即使到了 20 世紀初，倫勃朗的受歡迎程度也沒有減弱，被認為是 20 世紀藝術史上最偉大的兩位人物的亨利·馬蒂斯和巴勃羅·畢加索都在自己的作品中向倫勃朗致敬。
亨利·馬蒂斯是前衛藝術運動「野獸派」的創始人，以其傑出的色彩運用而聞名，但在版畫創作方面，他幾乎完全專注於黑白表現。這次展出的作品《亨利·馬蒂斯雕刻版畫》 （1900-1903）便是馬蒂斯版畫創作的起點之作。
他的作品主題和構圖，以大幅正面視角展現自己的上半身，據信受到了倫勃朗《窗前蝕刻自畫像》的啟發，與前文提到的施密特的18世紀作品有異曲同工之妙。對年輕的馬蒂斯而言，在首次嘗試版畫創作時，以19世紀末以來在巴黎廣受歡迎的倫勃朗自畫像為藍本，或許是個自然而然的選擇。
在畢卡索的《持調色板的倫勃朗》（1934年）中，這幅作品是「沃拉爾系列」的一部分，畫中倫勃朗的公眾形象——在其蝕刻版畫自畫像中反復出現——被誇張地描繪出來，畫中倫勃朗留著鬍鬚，戴著羽毛帽。這幅作品的創作緣起於畢卡索在一塊已無法使用的銅版上隨意塗抹線條，卻意外地勾勒出了倫勃朗的形象。這幅作品也是畢卡索的實驗性嘗試，旨在檢驗他能否重現倫勃朗作品中深邃的黑色。作品中藉鏡了多幅版畫的圖像，顯示畢卡索也曾深入研究過倫勃朗。由於現場禁止拍照，請務必親自到現場欣賞這幅作品。
負責此次展覽的國立西洋美術館策展人中田明日香表示：「在日本，以倫勃朗版畫為主題的展覽有很多。然而，這是我們首次策劃一個將範圍擴大到涵蓋其影響的展覽。我希望參觀者在展館內不僅能欣賞到倫勃朗版畫的魅力，還能被其在時間和地域上的廣度和豐富性所震撼」。
《版畫家倫勃朗：挑戰、遺產與影響》概要
| 場地 | 國立西洋美術館特展廳 |
| 展覽期 | 2026年7月7日（星期二）至2026年9月23日（星期三，假日） *部分展出作品將在展覽期間更換。 |
| 營業時間 | 上午 9:30 – 下午 5:30（週五和週六延長至晚上 8:00） *閉館前30分鐘允許入場。 |
| 休息日 | 週一 *但是，博物館將於 8 月 10 日（星期一）和 9 月 21 日（星期一/國慶日）開放。 |
| 入場費（含稅） | 普通門票：2200日元，大學生：1300日元，高中生：1000日元 *參觀當天，您還可以參觀常設展。 *更多詳情請查看展覽官方網站。 |
| 主辦單位 | 國立西洋美術館、倫勃朗故居美術館、朝日新聞社 |
| 展覽官方頁面 | https://www.nmwa.go.jp/jp/exhibitions/2026rembrandt.ht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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